那時我還未足九歲,在唸小學四年級. 一切記憶也似乎迷糊了,不,也許還有一點,不知為何剩下來了.
也幸得還有這點點記憶......
當時每天看著電視,不明所以的時時也是新聞報道. 聽得不甚瞭然,只隱隱知道北京發生著甚麼大事,很亂很亂.
新聞報道也似乎眾說紛云,好像有很多不同類型的分析,小時完全不懂,只覺得,很悶.
直至某一天,在電視上亂亂的畫面中,看見一隊一隊井然有規的軍隊軍車在大街上魚貫. 小小心靈中,那一點不安所伴隨的,竟是一種覺得快要上映一幕驚天動地的演出,慚愧,當時有一刻是期望著在悶悶和亂亂的電視畫面中,多威風多森然的軍隊,會為框框內的"節目"帶來甚麼突破.
結果在這一天,發生大事了. 成人們都很悲傷,而我,生於和平時代,從沒接觸過殺戮場面,在電視上看著那些不斷搖晃,光線不足的鏡頭,聽著電視中多人的哭喊叫嚷,只覺得很害怕,也很煩厭. 還清楚記得當時曾在電視機前戲言一句,卻馬上被長輩訓斥,說這是人命,容得開玩笑嗎?
之後一天上學,有體育堂. 但體育老師沒有讓我們到操場上,留了我們在課室. 記得這位老師姓鄺,我們不太喜歡他,稱他為矮冬瓜. 這天矮冬瓜的神情特別憤慨,在課室跟我們說了幾個字:"昨天,在北京......" 跟著已哭得說不下去了.
當時,實在不明白為何他哭得這樣傷痛.
幾天後吧? 學校給每位同學派發了一條小小的黑紗,說我們應該要把黑紗戴著臂上,為北京的學生致哀. 我戴了,卻沒有多少哀慟. 放學回家,卻又被爺爺罵了一頓,說無端不應戴這些.
這樣,糢糢糊糊的,隨著時間流逝,這一切都淡忘了,對這多年前發生的事,也沒有多大的深究.
忽然在近期,這些回憶都回來了. 有些比我還年輕的小朋友,為當年所發生的事高談闊論著,然後又有一群比我年紀大的前輩痛罵他們沒有血性,漠視大是大非.
甚麼是大是大非呢? 追求民主便為大是? 共產政權便為大非? 這些我不知道. 我所知道的大是大非,是一個手握大軍的政權無論如何不應向人民先行動武,甚至,就算是被動動武,也不應使用遠高於人民所用動用到的武力.
我所知道的大是大非,是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,便要承認所做過的事,無論那件事有多好或者多邪惡.
正如今早看倪匡的文章: 一件紅衣,你可以喜歡它覺得它漂亮,你也可以討厭它認定它不堪入目; 但你不能否定這是一件紅衣的事實.
剛從家中出土找到一本由香港文匯報於1989年6月12日出版,名為"血洗京華實錄的小冊子. 這,就是做不得假的歷史了. 回顧著局勢的發展,讀著記者,學生們的真實見證,也許事件背後有多少千絲萬縷的複雜因素,導致雙方也如騎虎難下,這些我不知道,也不下定論,但是,人死了,入城軍人手染了無辜平民的鮮血,這些,不能顛倒!
六四至今二十年了. 當年在廣場上的學生,都是20歲左右的一群. 今天20歲的那群大學生,已沒有機會以第一身看六四了. 再過也許十年,十年後的20群族,和六四的距離又會有多遠,又會有甚麼看法?
今天,當我們還有第一身的體見,當時的報章,文字記錄,聲帶,錄像時,也許首要之急並非強行"校正"20世代對六四的價值觀,而是讓他們看一切作不得假的史料文獻,讓他們自己權衡建立對這慘劇的價值觀.
若果,世界的價值觀真要選擇可讓鈔票抹乾血淚,人也只可以把更多更實在於歷史上的血跡淚痕拿出來,籍此激動人類文明起源至今一萬年也沒有太多改變的情感,讓情感作出判定了.
哀,憶,祈,明天,或者會變得更好吧?





